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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日报>> 2025年7月18日 >> A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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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城脉》连载之一百二十
昆明方言里的动物典故
朱净宇
发布时间:2025-07-18
  美编范敏/漫画


  昆明方言中有不少动物典故,主要源于文化传承、环境影响及语言演变。动物特征与人类生活经验由此而结合,走进方言中,生动活泼,意味深长,成为一种地域特色鲜明的语言现象。

  昆明话里的鸟兽鱼虫

  老昆明人爱养猫狗,多半不是当宠物养,而是实用:养狗看门,养猫逮鼠。这“猫”和“狗”也是昆明方言里的常见词。

  先说“猫”:吓坏了叫“要猫命”,坊间传说猫有九条命,吓得猫命都没有了,可见吓得厉害;猫拉屎后会用后脚随便刨点土盖上,昆明人就把工作不踏实、玩表面功夫叫“猫盖屎”;猫是捉老鼠吃的,老鼠就是“猫菜(老鼠)”;猫胃口小、吃得少,人也吃得少就叫“吃猫饭”;猫的屎尿不多,把人的眼屎叫“猫屎”,人流泪叫“淌猫尿”;逗猫玩容易被猫抓,开玩笑翻脸就叫“猫抓脸”。

  再说“狗”,走进昆明方言,多半是负面词。狗贱,不如猫,昆明人说“猫命”是说自己,说“狗命”是骂别人;狗拉屎拉尿要翘起一只后腿,于是摆姿势、玩花招就叫“狗解手”;字写得难看叫“画狗脚迹”;差劲、糟糕叫“狗屎”;掼了一跤叫“狗抢屎”或“狗啃屎”;不知趣而到处乱挤叫“狗挤窄处”或“狗挤窄窝”;领带叫“狗舌头”;臭黄菇叫“狗屎菌”;附地草叫“狗屎花”,还进入了民谣:

  狗屎花,自己夸。

  脸朝黄土背朝天,头上戴朵狗屎花。

  我还以为你是棵灵芝草,原来是朵狗屎花。

  “狗念经”就是唠叨,也有民谣:

  不听不听狗念经。

  昆明人的“涉狗词”中,只有一个好听的:娃娃过生日叫“狗爬坎儿”。

  昆明方言词里的动物,还涉及水里游的鱼:布陷阱坑人叫“支花篮”。“花篮”是一种篾箍线织的锥形捕鱼工具,鱼进得去而出不来。还有地上跑的羊:用头撞人叫“錾羊头”,就是羊打斗的架势。天上飞的鸽子也少不了:母鸽为小鸽嘴对嘴喂食叫“渡食”,母鸽子为才破壳的小鸽子嘴对嘴吹气叫“渡气”,后来人亲嘴也叫“渡气”。

  昆明年轻人嫌老人话多,就说是“咯咯虫”,还说人老是“老咯咯”的。咯咯虫是昆明居家壁缝里的一种昆虫,能入药祛风,常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因此得名。昆明坊间儿歌这样唱道:

  咯咯虫,咯咯虫,家家都有咯咯虫。

  有了咯咯虫,到老不受穷。

  昆明人提到肮脏、卑鄙、龌龊之类,都会用“嘈耐”两个字来形容,有恶心的意思。“嘈耐”不够出气,还会说“嘈耐耐”,更加一等。这个嘈耐又写做“螬奈”,“螬”是金龟子的幼虫,又称地蚕,白色,常居粪土之中,好吃农作物根茎,可归于蛆虫之类。“螬奈”就是蛆虫在粪土中蠕动的样子,当然恶心到头了。

  还有一种躲在居家板壁中的臭虫,昆明话叫“壁虱”。旧时城里人说乡下人是乡巴佬,乡下人又据此创造了个“街壁虱”,讽刺一些城里人是寄生虫。

  一年一度飞临的海鸥是昆明冬天的标志和昆明人的至爱,但换个场合,昆明人又把爱打扮、水性杨花的女人称为“红嘴鸥”,真委屈了这些漂亮的候鸟。

  昆明人说谁自作多情,就说他“孔雀”。雄孔雀以开屏吸引雌性,在动物园里则可以取悦游客。雄孔雀被训练得随时都可以开屏,却很难得到雌孔雀的青睐,成了自讨无趣的“没事瞎开屏”。由此引申,不自觉、自我炫耀、华而不实、牛不知脸长、马不知自丑之类,都是“孔雀”,而以“孔雀站在甘草上”为自作多情的极品——甘草是一味中药,什么配方都可以用。

  昆明娃娃玩出来的“本土词”

  旧时昆明街巷里的男孩子喜欢打架比武,还定下一些规矩,如要一对一,年纪相当,旁人不得帮手,不能便用棍石,不能用脚踢等,简直就是初级版的街巷拳击比赛了。这个比赛叫“封缸”,冠军叫“头缸”,亚军叫“二缸”,季军叫“三缸”,以下顺着排,有的还排到了“九缸”“十缸”。

  据考证,这个“封缸”来自斗蟋蟀,昆明娃娃叫“斗嘚嘞”,又叫“斗蛐蛐”(“蛐蛐”的昆明话发音是“七圈儿”),“嘚嘞”和“蛐蛐”都是象声词,蟋蟀发声,开始是“蛐蛐”,后来就“嘚嘞”了。

  早年胜利堂大门外的云端花园就是昆明的蛐蛐市场和“斗场”,有人捉到蛐蛐,装在竹筒或螺蛳壳里,用草塞上外口,拿到这里来出售。娃娃攒零用钱也不容易,买蛐蛐要货真价实,不仅要看货,还要先斗一场,看其表现,这才出手。最能打架的是“金嘚嘞”,个子比较大,背翅上还有两个金色的斑点,反过来,“土嘚嘞”较小,是土黄色的,又叫“火黄”,咬架不行。至今还有昆明人叫“土包子”为“土蛐蛐”或者“土嘚嘞”,反过来,又把穿着时髦的人叫“洋蛐蛐”或者“洋嘚嘞”。“嘚嘞”以“腿儿”论数,斗“嘚嘞”的时候,先把两腿儿“嘚嘞”放进垫了一层土的小瓦缸、小瓷缸、洋铁筒里,“嘚嘞”跑不出来,只能“狭路相逢勇者胜”,这叫“封缸”。

  为促使“嘚嘞”拼死相斗,先在棒冰棍头上扎一小撮头发,做成“掭草”,频掭“嘚嘞”之尾,引得“嘚嘞”们振翅大鸣,跃跃欲斗。“嘚嘞”斗架的高潮和看点,是双方咬死不放,这叫“咬死嘴”。有时“嘚嘞”两只后腿都被咬掉,叫做“棒头核(音‘胡’)”,也叫“研棒头”。斗败的“嘚嘞”眼看没气了,只要放到泥地上,多半就转过来了,这叫“沾地气”。不斗“嘚嘞”时,用掭草长掭“嘚嘞”后腿,引得“嘚嘞”掉头打转咬掭草,这又叫“打胯磨面”。公“嘚嘞”发情时即无心恋战,得将其尾部囊状精球挤出以恢复斗志,这又叫“挤沙”。

  经过多轮“咬架”,最后留下来的“嘚嘞”叫“头缸”,最为值钱,接下来是“二缸”“三缸”,等等——可见,昆明街巷娃娃的原始拳击比赛,整套规则和名称都是从“斗嘚嘞”得来的。

  “缸”就是装养“嘚嘞”的小瓦罐、洋铁筒、小瓷缸等,专供“嘚嘞”咬架的叫“打缸”,平时关养“嘚嘞”的叫“养缸”。娃娃捉蛐蛐叫“瞄嘚嘞”,瞄来后放进养缸里,平时喂的是叶子花,由此又叫“蛐蛐花”。“咬架”前要喂小米辣,如同今天运动员吃兴奋剂,效果十分显著,常常把对方咬成“研棒头”。“排缸”排出来的“头缸”“二缸”等,原来指“嘚嘞”打斗能力,后来成了娃娃格斗能力,再转而成为一个人的技艺或本领,如说某人“挖地是头缸”“成绩是头缸”等。

  从“斗嘚嘞”而来的昆明方言词还有“充缸”,意思是假充、冒充;有“甩缸”,意思是“甩出缸去”,让对手出局;有“码缸吃尽”,意思是压服,超过所有人。还有个“喷缸”,不知为什么,意思竟然是时髦!

  昆明人称时髦者为“金蛐蛐”,土气之人叫“土蛐蛐”,还有儿歌:

  金蛐蛐,银蛐蛐,

  石头底下嘚嘞嘞。 

  搬开石头来瞄瞄,

  抓着你就不能跳,

  抓着你就跑不掉。

  

  金饭碗,银饭碗,

  一个也不跟你抢。

  金调羹,银调羹,

  一个也不跟你争。

  (有关资料见《老昆明旧话旧照·那些风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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