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glish

昆明实时气温

昆港网群 | 五华 | 盘龙 | 官渡 | 西山 | 东川 | 安宁 | 呈贡 | 晋宁 | 富民 | 宜良 | 嵩明 | 石林 | 禄劝 | 寻甸 | 高新开发区 | 经济开发区 | 滇池度假区
昆明日报>> 2018年7月24日 >> A06
返回频道主页
藏区牧人镜头里的山地未来
发布时间:2018-07-24
  牧人兰泽。 供图


  正在拍摄的华智。 供图


  6月的昆明,雨水充沛,2018第二届山地未来国际会议在这里举行,来自全球30多个国家的200余位科研人员、政府代表、社区代表与非政府组织代表围绕山地未来发展之路进行了交流研讨。3天的会期里,与会代表们不仅围绕山地特色农业、精准扶贫、山地生态监测与产业发展等方面进行研讨,探讨全球山地地区可持续发展和人民福祉提升的变革理念及可行路径,他们还参加了一场在云南机器人创客中心举办的名为《藏地牧人视觉的“山地未来”》的影像交流展,通过藏地牧人的视觉,他们看到了牧民为山地未来所做出的种种努力。

  参加此次影像交流展的《湿地恢复》《黑颈鹤》《我的黑帐篷》三部片子将于近期在央视纪录频道播出。更多中国人将看到这些藏地牧民透过影像所表达的对于生态变化、民族文化传承等方面的关注。

  ·实验

  把摄像机交给村民 对准公共话题

  一个小小的镜头,让这群生活在藏区草原的牧民与这个世界产生了更深的连接。

  世界通过一枚小小的取景框逐渐被放大。水分从大地凝结,来到天上,成了雾、成了雨,然后又回到这片土地上。

  在这群藏民的镜头里,是他们所感知到的生命节奏。“你可以从影片中感受到生命的律动。的确,每一部片子的节奏都很缓慢,因为牧民们要等,要等水变成雨,要等雨落在大地上,然后要等草慢慢长出来,再等牛羊吃了草,再等着剪牛羊的毛……尽管看起来都是日常,但在看似重复的事物中,其实充满了变化,通过记录,牧民们对这些变化有了更敏锐的感知和思考。”公益项目“乡村之眼”的负责人吕宾说。

  在过去10多年时间里,吕宾一直致力于通过把摄像机交给村民,让乡村原住民记录并保存自己家乡的本土文化。拿起摄像机的村民们不仅仅是在拍摄一个文艺作品,而是把镜头对准了很多公共话题,垃圾、水源污染等,这些作品的传播已经促发了地方行动。

  “乡村之眼”是由多家植根于中国西部乡村社区的机构共同合作完成的一个公益影像计划。该计划在云南、青海、四川等省区对农、牧区学员进行视频拍摄和剪辑方面的培训,支持他们拍摄自己的影像作品,表达自己对家乡文化及环境的理解。除了为当地人提供影像培训以外,还积极为这些影像的传播寻找渠道,并陆续在乡村建立影像工作站,以长期支持相关的乡村影像工作,同时还支持乡村自主放映活动。

  

  ·故事

  华智

  “镜头让我产生思考,让我反思能为家乡做些什么。”

  

  华智是个心思细腻而腼腆的年轻牧人。他的家乡位于三江源头——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久治县白玉乡。青藏高原河流密集、湖泊众多,素有“亚洲水塔”之称,在藏族社会中,水不仅是一种自然物质,也被赋予了丰富的文化形态。

  与祖祖辈辈一样,华智也是以放牧为生。在拿起相机之前,华智从没留意过流经自家草场的那些河流到底有何特别之处。他不知道它们从哪儿来,又要流到哪里去。但他从小是听着老人们的传说长大的,“相传有种神名‘鲁’,是住在水中和地表之下的,但没有具体的形态。”传说中的“鲁”究竟是什么,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华智并不是太了解。

  改变,发生在2017年,这一年,他加入了年保玉则乡村之眼小组,开始学习如何通过镜头记录生活中的点滴变化。“我从没意识到水有如此多的形态,也没有意识到我生活的地方正在发生着如此大的改变。”然而,拿起相机的一年多时间里,他愈发理解了祖辈传下来的那些关于水的神话。

  在这部时长35分钟的纪录片中,华智记录了家乡与水有关的一切:水、雾气、草原、黑色的马匹、鸟鸣叫。云雾升腾,雨落在地上,滋润万物,汇入小溪、河流,画面一转,来到了丰收的青稞,草原上光屁股的小孩、不肯听话的小牛……牧人和牦牛都在同一条河流中饮水,一切生命都离不开水,水以不同的形态滋养万物。

  刚开始拿起相机时,华智只会自动模式。但他渐渐不再满足,开始自己摸索,“最难的是要去到不同的地方拍摄,最远的地方,开车需要一天。由于经济条件的限制,我没法去到很远的地方,这是我的遗憾,但我还年轻,在长远的未来里,我一定可以找到办法,一直拍摄记录下去。”

  在拿起相机的一年多时间里,这个年轻的牧人有了越来越强烈的环保意识,他也渐渐不满足仅仅拿着相机记录。

  “在我拍摄家乡的河流的时候,我发现很多垃圾站都会建在河边上,这很容易对水体造成污染。”在华智的镜头下,滋养大地的河水中漂着各种各样的生活垃圾,“拍摄过程中也一直在跟当地人沟通,希望可以一起找到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华智表示,将会继续记录牧区水的变化,“《水》并不是拍完就完了,我会一直拍下去。”

  

  公保加

  “在我拍摄的两年时间里,草原上的黑帐篷从5顶变成了2顶。”

  

  如果黑帐篷从草原上消失了,这对藏人将意味着什么?生活在青海果洛州索乎日麻乡的牧人公保加常常问自己这个问题。这个有着黝黑面庞的牧人有着一双善良平和的眼睛,这双眼睛关注到了在草原上发生的悄无声息的变化。

  公保加和另一个亲戚是目前村里仅剩的两顶黑帐篷的所有者。

  “2014年,我开始学习拍摄。我关注到了黑帐篷。在我小时候,一个草原都是黑帐篷,这种黑帐篷是用牦牛毛做成的,每年翻一面,每年都要在这个帐篷上不停地加厚,但是这种帐篷满满地被白帐篷取代了,帆布做的白帐篷更轻便、更方便携带,也容易买到,不费事儿。以往的黑帐篷要4头牦牛才能拉得走,但现在的白帐篷,1头牛就足够了。”

  生活似乎更便利了。

  在公保加耗时2年拍摄的纪录片《我的黑帐篷》中,关注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黑帐篷一年四季断断续续都要做,有些已经做了12年,不会产生任何垃圾,然而白帐篷的使用年限就是1到2年;黑帐篷不会伤害土地,是可以通气的,酥油、奶渣放在黑帐篷里不容易坏,白帐篷透气性远不如黑帐篷,酥油、奶渣很容易就变质了。

  “传统的生活方式,是有道理的,这是生活,是可持续的。”公保加说,“这也是我为什么拍这部纪录片的原因,很多人可能不知道黑帐篷的价值,知道它的价值之后可以恢复,重新用上黑帐篷。”

  “一年四季那么长,可以慢慢学习。”公保加并不着急,在放牧的空当把相机研究了个够,后来甚至还要抱着笔记本电脑到草原上研究剪辑软件,越钻研,公保加“陷”得越深,光是购买各种拍摄设备前前后后就花了5万多元,这些钱,足够他们一家8口1年的开销了。“摄影器材都很贵,刚开始购置的时候,家人还是有反对的,但是到了后来,他们了解了我做这个事情的意义之后就很支持了。”

  

  兰泽

  “从牛粪到鼠兔之患,我不但想记录问题,更想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在“2013年壹基金公益映像节”的颁奖典礼上,第一次拿起摄像机拍摄的牧民兰泽凭借纪录片《牛粪》获得最佳导演奖。

  “在藏区,大家可能不知道兰泽,但很多人都知道《牛粪》这部片子,由此可见他的影响力。”业内人士评价。

  但《牛粪》出名后,兰泽并没有走一个纪录片“导演”的成名路线,而是依然把镜头对准了生他养他的草原。他用3年的时间观察鼠兔和草场的问题,针对这个问题拍摄了《鼠兔》,拍摄的过程中,通过采访当地牧民、外来的生态专家、一直从事草场治理的环保行动者,把他们的观点和实验结果在影片中呈现了出来。

  “以前我的草场整个冬天100头牛吃草没有问题,现在只能坚持2个月了。在我们的部落,鼠兔带来的草场退化是个普遍的问题。”兰泽谈到了他拍摄这部纪录片的缘由。他不仅仅是为了记录变化,也在积极找寻解决问题的方案。通过3年的拍摄和走访,兰泽他们提出想尝试把牛作为草籽搬运者的功能激活。

  

  ·对话

  

  “乡村之眼”负责人吕宾

  “昆明3个国家级贫困县区的农民也可加入‘乡村之眼’,拿起手机或相机,成为乡村文化记录员。”

  

  Q:昆明有三个国家级贫困县区,东川、寻甸、禄劝,如果这里的村民有意愿加入“乡村之眼”,要通过怎样的途径?

  A:我们正在开发教程,寻找一些新的支持资源,如果有新的支持资源,我们就可以安排老师过去组织培训,如果暂时没有,我们也可以先建立联系,把一些培训教程先传给他们学习,并尝试先用手机拍摄和创作,然后再慢慢加入到我们的网络交流中来。

  

  Q:“乡村之眼”的学员们与科班的纪录片从业者有什么不同?他们的作品在专业领域得到过怎样的评价?

  A:中国的乡村大部分是被表达、被发声,我们想要通过影像的方式让他们自己来发声、来表达。当然了,无论是画面拍摄、影像精致度,还是剪辑方面,这些学员和专业科班出身的纪录片从业者肯定存在差别。但他们的优势就在于他们在地的表达,对某些事物、某些现象、某些变化会更加敏感。通过培训,他们拿起摄像机,通过自己的眼睛记录家乡的自然与文化、变化与行动,从而唤起对乡土文化的思考。

  在专业领域,他们独特的观察视角获得了认可。2012年学员作品《我的高山兀鹫》获第一届壹基金公益映像节最佳故事奖;2013年学员李卫红获第五届“SEE·TNC”生态奖的绿色推动者荣誉;2013年学员作品《牛粪》获第二届壹基金公益映像节最佳导演奖。

  记者李双双报道

下一篇